第64章 Paradoxical
第64章
日头未落, 马车抵达聂府大门,听说这是先帝赏赐下来的宅子,大门极广, 门前摆放着两座石狮, 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,看着极其光滑。
马车未进角门,被人拦下:“公子, 按照礼制许夫人应该走侧门才对。”
聂徽明掀开车帘,沉着脸看去:“非要如此吗?”
传话的冷汗直冒, 磕磕巴巴道:“这这都是老爷的吩咐……”
“湛露, 去侧门!”聂徽明扔下车帘,冷身吩咐。
许芋朝他看去。
他捏了捏眉心,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紧紧握住她的手:“侧门而已, 我们一同走便是。”
许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,安静缄默。
侧门远不如正门广阔, 但比起寻常人家来说还是好太多了, 门口也放了两个石狮子,比正门的稍小一些,仆从卸了门槛,马车顺利进入。
聂徽明扶着她下了车,低声叮嘱:“一会儿到了正堂,你给他们行礼, 称他们老爷夫人便是。”
她轻轻点头,心不在焉地望着路面。
还未到正堂,便隐隐传来笑声,老聂大人和崔夫人正在逗昭儿玩。
崔夫人笑着道:“我就说吧, 这孩子长得漂亮,像守正小时候。”
“来,让翁翁抱抱。”老爹大人双手接过孩子,笑得合不拢嘴,“翁翁看看,长的是像你爹,眉毛眼睛格外像。”
“老爷夫人,公子和许夫人来了。”婢女小声通报。
老聂大人这才收敛笑容,将孩子交还给崔夫人,在上首正襟危坐。
聂徽明跨进门中,跪地行礼:“父亲,母亲。”
许芋跟在他身后,跪在他后侧,接过月兰递来的餐食,双手奉上,轻声道:“请老爷用。”
老聂大人朝旁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,婢女上前才接过她手中餐食转交。见老聂大人接下,她又举起一份朝向崔夫人。
两人都尝了一小口,算是礼节,又叫婢女将见面礼交给她,此一行便是过去了。
“你们退下吧。”老聂大人迫不及待要抱孙子,和他们没什么说的。
聂徽明缓缓站起,伸手微微扶了扶身侧的人,道:“昭儿还小,晚上难免吵闹,以免打搅父亲母亲歇息,还请父亲母亲黄昏前让人将他送回来。”
老聂大人瞥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知道了,我们不会扣下你儿子的。”
聂徽明没有应声,看身旁的人一眼,转身朝外走,出了门,立即握住她的手。
老聂大人瞧见,冷哼一声:“你瞧瞧、你瞧瞧,他现在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了?光天化日的,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,就恨不得和那个小侍妾黏在一块。”
“你小声一些,别吓到孙子。”崔夫人哪里瞧不见?只是实在管不了,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老聂大人看向昭儿,又笑眯眯起来:“昭儿昭儿,还是我们昭儿乖巧懂事……”
聂徽明听着,牵着许芋走远,低声道:“不必理会。”
许芋悄悄看他一眼,心情明媚许多。
“听到我挨骂,这么开心吗?”他问。
许芋压下嘴角,小声反驳:“不是开心,我只是觉得大人也要挨骂,就觉得没那么委屈了。”
聂徽明笑着握握她的手:“我原本就是和你一边的。”
她弯着眼眸小声道:“哦。”
“大人,要安排夫人住在哪个屋里?”婢女匆匆来问。
“你是母亲派来的?我院里的人够了,你回母亲身边去吧,将新派来的人都带走。”聂徽明道。
婢女怔愣一瞬,立即应:“是。”
聂徽明牵着许芋继续往前走,朝月兰吩咐:“到这边还是和从前一样,我和夫人还是住在一起,去收拾吧。”
许芋看着他:“为什么要分开睡?妾室不能和大人睡在一起吗?”
“你在我心里不是妾。”他摸了摸她的头,又道,“和这个也没关系,就算是寻常正室,也是有单独的屋子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大人要是娶了妻,我每日都要跪着伺候她,对吗?”
聂徽明停步,朝她看去。他怀疑她是故意说这些话的,要不如何能每一句都跟一根针一样插进他心底?
“我说过,不会有别人。”
许芋眨眨眼,呆呆望着他。
他收回目光,握紧她的手,大步往前走,沉声道:“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。”
许芋抿了抿唇,落后一步,盯着他的肩看,不知不觉进了院子。
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,比寻常人家的一整个宅子还大,院子里的陈设却很简单,角落里有一丛竹子,其余的便是花坛里清丽的白色小花,没有太多复杂的色彩。
“进去看看,若是有什么缺的便跟她们吩咐,父亲母亲不会来我这里,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,你就是这院子里的女主人。谁敢不听你的,你告诉我,我会打发她们离开。”他未放低声音,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。
许芋悄悄看他一眼,跟着他进门。
卧房里布置得也十分简单,和他们在城南的卧房几乎是天壤之别,房中只有几件整齐的家具,虽都是好料子做的,但色彩单调,便如聂徽明平时的衣着打扮一般。
“大人的卧房很简单。”许芋看一圈轻声道。
“你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。”聂徽明随意坐下,看着房中的摆设,道,“这些架子柜子你随意装点,不是喜欢门帘?也可以吩咐人装上。”
许芋在他身旁坐下,伏在他的肩后,小声道:“大人的房中灰扑扑的,摆上那些插花更怪异了。”
“嗯?”他回眸,“那你想弄成什么样?”
“把帘子和被子都换了,地毯垫子也要换。”
聂徽明握住她的手,笑着道:“你想弄成什么样就弄成什么样,有我睡觉的地方便好。”
“大人又拿我说笑。”她轻声撒娇,小声又道,“大人还没有回答我,若是大人娶妻,我是不是要跪着伺候。”
聂徽明回眸看她。
明明那双眼眸还是那样温柔,她却觉得胆颤,连忙解释:“我只是好奇。”
聂徽明沉默片刻,摸摸她的脸,轻声道:“去洗洗手,准备用午膳。”
她缓缓站起,小步往洗手的架子去,拿着胰子轻轻搓洗着手背。聂徽明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背影上。
月兰抱着被子进门,朝她一看,惊呼一声:“夫人,您怎么了?”
聂徽明一顿,大步走去,瞧见她脸上的泪。
他皱了皱眉,摆手示意婢女退下,捉住她的肩,低头看着她:“哭什么?”
许芋别开脸。
“说话。”聂徽明抚抚她的后颈。
“你凶我。”她小声道。
“我何时凶你了?我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。”
“你就是凶我了,你用你的眼神凶我。”
聂徽明叹息一声,将她搂进怀里:“我只是叫你不要多想而已。”
她哽咽委屈道:“可我本来就只是个妾室,我还不能说吗?难道我不说,我就不是了吗?”
“我们的事传得沸沸扬扬,还有哪个名门闺秀愿意嫁给我?我还怕你把我扔下呢。”
“大人就会哄我,就会拿我说笑!”她双手将他推开,含泪怒瞪。
聂徽明摸着她的脸哄:“我知道你受委屈了,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要忍耐要等待。你看看我,便是我,去了沧州也得跟人周旋,也得静待时机。”
她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我只是问问世家大族里的规矩。”
聂徽明笑着刮刮她的鼻尖:“你不是最不喜欢那些约束,你能对这些有兴致?”
她悄悄看他一眼,又飞速垂眸。
聂徽明又将她搂进怀里:“跪父亲母亲是因为孝道,不管他们现下认不认,你都会是他们的儿媳,我怎会让你去跪一个不相干的人?怎么会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践踏你的尊严?”
“老爷和夫人也骂我了。”
“那我没办法,他们也骂我了。”
许芋破涕为笑,带着点点泪光看着他。
聂徽明含笑看她:“不生气了?”
她弯眸,抱住他的腰身,靠在他的胸膛上,小声道:“还生气。”
聂徽明抚抚她的后背,故意叹息一声:“罢了,那我就再哄哄我的小芋头。”
她嘴角高高扬起,紧紧抱住他。
夜晚,吹了灯,她躺在他的怀里,小声闲话。
“父亲要给昭儿办百日宴,便让他们去操办好了,你不必理会,也不用操心。”
“对了,我想起来了,哥哥和小芹姐要办婚宴了,大人要去吗?也没邀请多少人,都是周围的邻居还有哥哥在县衙里的同僚。”
“我便不去了,外人不知道我们这层关系也好,省去了不少麻烦,我想你兄长也不会希望别人知道。”
“大人,哥哥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。”
聂徽明拍拍她的肩,轻声解释:“我不是说他忘恩负义,我是说,他性子刚强,总是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往上走。我若是去,他那些同僚知道我们这层关系,态度定会有所变化,他心中只怕是会不好受。”
许芋抬头,笑吟吟的:“大人怎么总是什么事都考虑得这样周到?”
聂徽明抚摸着她的后颈,又道:“你给你家里人也请帖吧,百日宴邀他们来做客。”
“他们会让我姐姐进门吗?”
“有请帖,为何不让?若真是不让,你便拿着我的令牌接她进来。”
她双手叠在他的胸膛上,趴着看他:“大人,到时是不是有很多高门大户的人来?”
“大概吧,父亲应该会请一些他的好友,还有家中的亲眷,我也会请一些我的好友来。”
“这样的场合我能出席吗?”
“你是昭儿的母亲,为他办百岁宴,你为何不能出席?还是你也觉得自己不配?”
许芋抿抿唇:“我只是担心到时候老爷夫人不让我出席。”
“不会的,到时候我也会在家,我会带着你一起出席,只是需要你自己去应对家中来的那些女眷们。”聂徽明摸摸她的头,“也不必太过担心,之前你在定原时不也应付过那些官夫人?我瞧你做的挺好的,和应付她们差不多的。”
她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