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52节  煤球与毛球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大 中 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

('今天的妆要体现将死之人的状态:脸色苍白,嘴唇失去血色,但眼神要清亮,要坚定,要有种明知赴死却从容的决绝。

“连老师,”化妆师小声说,“我都不敢想这电影上映后观众会哭成什么样。”

连眠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,轻声道:“那就说明我们拍到位了。”

服装师拿来戏服,不是平时登台那身华丽的水蓝长衫,而是一套素白的常服,料子普通,款式简洁,象征尤雪尘褪去戏子伪装后,最本真的模样。只有发间那支玉簪,是沈晏清送的那支,碧绿通透,在乌发间一点亮色。

上午十点,一切就绪。

拍摄地点在戏院二楼那间小小的休息室,是尤雪尘在戏院的住处。房间布置得很简单,一床一桌一椅,墙上挂着把旧胡琴,窗台上摆着盆快要枯死的兰草,窗外天色阴沉,是那种要下雪前的铅灰色。

连眠坐在桌前,桌上摊着信纸,砚台里墨已研好,镜头从窗外推进,透过蒙尘的玻璃,能看见他握笔书写的侧影。

“《浮生恨》第五十一场第一镜,Action!”

场记板落下。

连眠提起笔。

他的动作很快,甚至有些仓促,时间不多了,日军随时会破门而入,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,镜头给到手部特写,能看见他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,但字迹依旧工整清秀:

“城防图在信封中,日军换防在子时。

沈少帅,来世若逢,愿做平头百姓,与你并肩看一场不落幕的戏。

——笛”

最后那个“笛”字落下时,笔尖顿了顿,一滴墨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圆点。连眠看着那滴墨,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,然后迅速恢复理智。他将信纸折好,与早就准备好的情报一起装入信封,封口,交给早就等在门边的同志,那是沈晏清的副官。

“快走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格外坚决。

副官本想带上他一起走,但尤雪尘说:“若是我跟你们走了,日军便知道我同你们少帅是一伙的了。只有我走不掉,他们才无法得知城防图到底流落到了哪儿……只有这样,日军才没有时间做防备。”

副官红着眼眶,深深看他一眼,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房间里又剩下尤雪尘一个人。

他走到窗边,窗外是戏院的后院,那口井,那几株枯竹,还有想象中,沈晏清或许曾站在那里的位置。连眠抬起手,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玻璃上,沿着虚空中某个轮廓缓慢移动,像在抚摸谁的脸。

不多久后,他开了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像在爱人耳边的蜜语:

“少帅,雪尘就陪你到这里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他抬手,拔下发间那支玉簪,碧绿的簪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,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,他握紧簪子,尖端对准自己的咽喉。

镜头推进,给他的眼睛特写。

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平静的、深沉的、近乎温柔的决绝,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,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,像在告别,又像在许诺。

手腕用力,刺下。

没有喷溅的血浆,没有夸张的音效。连眠的身体缓缓软倒,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轻响。玉簪从松开的手中滚落,在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。他侧躺着,眼睛还望着窗的方向,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散去,最后归于空洞。

几秒后,房门被粗暴地踹开。

饰演日军的群演冲进来,看见地上的尸体,用日语咒骂着开始搜查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