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节 旱地捞渔
('陈飞燃的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,后面的车按了喇叭,他才回过神来,踩了一脚油门,把车开走了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拿出手机,打开和周言澈的对话框。
他想发一条消息,想问问周言澈到底在想什么,想问问冷知许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想问问这段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。
但他的手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很多字,又都删掉了。
最后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。
「我今天下午在冷氏门口看到你们了。」
周言澈的回复来得很快。
「哦。」
「你就一个“哦”?没有别的要说的?」
「你想让我说什么?」
陈飞燃深吸一口气,打了一行字:「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,他不是别人,他是冷知许,是你斗了二十年的死对头,你确定你分得清喜欢和习惯了?」
消息发出去之后,周言澈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陈飞燃以为他不会回复了。
然后消息来了。
「我等了十年,分不清喜欢和习惯的是我自己,但有一点我很清楚,不管是喜欢还是习惯,我都不能没有他。」
陈飞燃看着这行字,把手机放下了。
他靠在驾驶座上,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,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周言澈。
不是羡慕他有一个失忆的男友,不是羡慕他编了一个完美的谎话。
而是羡慕他有一个让他愿意等十年的人。
陈飞燃发动了车,驶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。
后视镜里,冷氏大厦的灯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,整栋楼像一座发光的水晶塔,矗立在城市的中心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驶离的那个方向,周言澈的车正朝着相反的方向开去,车里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等了十年的人,一个是被等了十年的人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,但车厢里的空气是暖的。
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,冷知许靠在座椅上,眼睛半闭着,像是要睡着了。
周言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,把音乐声音调低了一些。
冷知许没有睁眼,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一毫米的弧度。
周言澈看到了。
他想,这就够了。
不用牵手,不用拥抱,不用接吻。
冷知许在他身边,放松地、安全地、不用防备任何事情地待着,嘴角有一个一毫米的弧度。
这就够了。
十二月中旬,冷知许失忆后的第六周。
有些事情在悄悄改变。
比如冷知许开始主动靠近周言澈了,不是刻意的,不是有意识的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像植物向光生长一样的靠近。
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,他会不知不觉地往周言澈的方向挪,直到肩膀抵住他的手臂。
走路的时候,他会走在周言澈的右手边,因为周言澈说过他的左耳听力不太好,走在右边说话他听得更清楚。
吃饭的时候,他会把周言澈不爱吃的香菜挑到自己碗里,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。
这些事情周言澈都注意到了,但他没有说破。
他怕一说破,冷知许就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,然后像被惊动的兔子一样缩回去。
冷知许这个人,清醒的时候太清醒了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思考的、有逻辑支撑的、可以被解释的。
如果他意识到自己“粘人”这件事不符合他的自我认知,他一定会用理性把自己武装起来,把所有那些本能的、感性的、不讲道理的行为全部消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