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节 旱地捞渔
('人上了车,坐在后座,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,汇入深夜的车流。
冷知许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,灯光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划过,像是一条条被拉长的、发光的丝线。
“周言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跟我妈说‘不会辜负他’,是认真的吗?”
周言澈转过头看着冷知许的侧脸,车内的灯光很暗,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,把一切轮廓都变得柔软而模糊。
“我这一辈子,”周言澈说,声音很轻,“可能只认真过这一次。”
第46章梦境
冷知许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,碰到了周言澈的手,然后握住了。
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,就是普通的、简单的、像小孩子牵手一样的握法。
手指交叉放在一起,掌心贴着掌心,两个人的体温在黑暗中交换、融合、变成同一个温度。
周言澈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另一只手覆上去,把冷知许的手包在掌心里。
冷知许没有抽回去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城市的灯光在窗外流动,一道一道的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,从过去流向未来,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天流到现在,从现在流向更远的地方。
车里很安静。
但两个人的手,一直握在一起。
晚宴之后,日子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上。
周言澈每天接送,冷知许每天上班,两个人一起吃早餐、一起晚饭、一起在书房待到深夜、一起躺到同一张床上。
日子像一条安静的河流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有看不见的暗涌在缓慢地流动。
冷知许开始做梦了。
不是那种醒来就忘的模糊梦境,而是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视网膜上的、带着颜色和声音的、醒来之后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的梦。
第一次做这样的梦,是在十二月的第三周。
他梦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教室里,墙壁是淡蓝色的,窗户很高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方格。
空气里有粉笔灰和午餐剩饭的味道,混合在一起,形成那种只有小学教室才有的、独特的、让人莫名安心的气味。
他站在教室的最后面,看到前面坐着一排小孩。
那些小孩穿着统一的校服,蓝白相间的运动服,袖口上沾着墨水渍和圆珠笔划过的痕迹。
他们有的在写作业,有的在交头接耳,有的趴在桌上睡觉,有的在偷偷传纸条。
冷知许认出了其中一个。
那不是他自己的脸,他看不到自己的脸,因为他是在梦里,他在用第一人称视角看着这一切。
他找了一圈,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小男孩。
那个小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在低头写东西。
他的头发比周围的同学都黑一些、硬一些,在阳光下像一丛倔强的野草。
他的校服不太整齐,领子翻着,袖口的扣子没扣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。
冷知许不知道为什么,觉得那个小男孩很重要。
他想走过去,想看看那个小男孩的脸,但他的腿不听使唤,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原地。
然后那个小男孩抬起头,转过脸来。
是周言澈。
七八岁的周言澈,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五官没有长开,但那双眼睛已经是他熟悉的模样。
黑亮的、带着一点不驯的、像两颗被擦得很干净的黑色玻璃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