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节 旱地捞渔
('说戒就戒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觉得难受?”
“难受是一阵子的事,”周言澈看着他,目光里有比“戒烟”更深的意味,“让你身体不舒服,是一辈子的事,我分得清轻重。”
冷知许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,电视的声音被调成了静音,画面上有人在笑在闹,但一点声音都没有,像是一部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。
冷知许低下头,重新拿起书。
“你戒烟不用跟我说,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决定。”
“我偏要说。”
“无聊。”
“你每次说无聊的时候,其实都不觉得无聊,你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冷知许翻了一页书,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耳朵又红了。
周言澈看到了那抹红色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。
他靠在沙发上,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,然后转过头,安静地看着冷知许看书的侧脸。
冷知许低着头,睫毛微微垂下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的手指修长白皙,翻书页的动作很轻很快,像是怕弄疼了纸。
书页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。
“冷知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又做梦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冷知许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翻了过去。
“做了。”
“梦见什么了?”
冷知许沉默了片刻。
“梦见下雪,有一条街,老街,两边是灰砖房子,路灯是昏黄的,你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,你回头看我,走过来把你自己的围巾围在了我脖子上。”
周言澈的表情变了。
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,瞳孔收缩了一下,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。
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慢慢蜷缩起来,像是要抓住什么,但膝盖上什么都没有。
冷知许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变了。
“这条围巾,”冷知许放下书,看着周言澈,“是真的还是我梦出来的?”
周言澈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冷知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真的,”周言澈说,声音低而涩,“六岁那年,下了一场大雪,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,你穿得少,冷得发抖,又不肯走快,我把围巾给你了,你不想要,我硬塞给你的。”
冷知许看着他的脸,那张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编故事。
一个人编故事的时候,眼睛会不自觉地往左上方看,呼吸会变得不规律,手指会有细微的、不自知的动作。
周言澈没有这些,他的目光是直的、稳的、定在冷知许脸上的,呼吸是均匀的,手指是静止的。
他在说真话。
“那件事,”冷知许说,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记得了。”
“但我梦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周言澈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