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节 春似火
('沈安觉得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。
不冷不热,不咸不淡,每天吃饱穿暖,偶尔收到霍青送来的一双筷子、一碗银耳羹,或者一床新被子。他不敢说幸福,因为他不知道幸福长什么样。但他知道,这样的日子,比他上辈子好一万倍。
可是好日子总是过不长的。这是沈安上辈子就学会的道理。每当他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,就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,把这一切摔个稀巴烂。
十一月,北境下了一场大雪。
雪下了三天三夜,堆了半人高,把整个王府埋成了一座白色的城堡。沈安被困在东院出不去,每天趴在窗户上看雪,看得眼睛都花了。
第四天雪停了。沈安正在院子里扫雪,福安从前院跑过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殿下,京城来人了。”
沈安握着扫帚的手顿了一下。京城。自从离开那个地方,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京城了。那里的人和事,都像上辈子的记忆一样模糊。但他知道,京城来的消息,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“来的是什么人?”沈安问。
福安压低声音:“是个密使,带了皇上的密旨。王爷在议事厅接见,不让任何人靠近,连亲随都被赶出来了。奴才觉得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沈安把扫帚靠在墙上,拍了拍手上的雪。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福安张了张嘴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当然觉得有关系。皇上派密使来北境,能有什么好事?上次皇上把殿下送来和亲,是为了羞辱王爷。这次密使来,说不定又是冲着殿下来的。但他不敢说,说了只会让殿下担心。
沈安看着福安欲言又止的样子,没有追问。他转身回了屋,坐在那把铺了棉垫的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安安静静的。他不知道密使来干什么,但他有一种预感,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。不是好事。
一直到傍晚,霍青都没有出现。晚饭是青禾去厨房端的,两菜一汤,比平时少了一个菜。青禾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。
“厨房的人说,王爷吩咐的,以后殿下的份例减半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沈安正在用那双银丝筷子夹菜,听到这话,筷子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继续夹了。他把菜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着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份例减半。什么意思?是他做错什么了?还是霍青又听到什么了?沈安不知道。他也不打算问。问了,答案不一定是他想听的。不问,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青禾的眼眶红了,但咬着嘴唇没说话。福安站在门口,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那天晚上,霍青没有来东院。不,应该说,从那天起,霍青就不来了。没有姜汤,没有银耳羹,没有掖被角的手。什么都没有了。沈安每天照常起床、吃饭、发呆、睡觉,生活像一台被人上了发条的钟,按部就班地走,但发条在一天一天地松。
十二月初,事情变得更糟了。
沈安被通知,从东院搬到王府最角落的一个偏院去。东院虽然偏,但至少有阳光。偏院朝北,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,墙壁上长满了青苔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沈安站在偏院的门口,看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和门上破了一个洞的窗纸。
“比我的出租屋还差。”他小声说。福安和青禾没听清,问他说的什么,沈安摇了摇头,什么都没说。他走进去,把包袱放在床上,开始铺被子。被子还是那床绣着小鹿的被子,是霍青送的。沈安把它叠成豆腐块,放在床尾。
他没有抱怨。从偏院到厨房,要走很长一段路。沈安每天自己去端饭,因为福安和青禾被调走了。说是“借调”,但谁都看得出来,这是在把殿下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支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