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节 春似火
('亮透,他就从被窝里爬出来,把被子叠成豆腐块,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尾。枕头底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,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布包好,打了个结,抱在怀里。
福安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到沈安已经穿戴整齐了,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,乖乖坐在床边等。
“殿下,天还早呢,您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沈安摇了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
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想霍青说的那两个字“再说”。再说是什么意思?是回来还是不回来?他想了一晚上,翻来覆去,把自己翻成了一只煎饼。
最后还是没想明白。
但没关系。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,这是沈反正今天要搬回东院了,东院离前院近,近就有机会。有机会就有希望,有希望就能活下去。
李嫂子来送了最后一顿早饭。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,两个肉包子,一碟酱菜,还有一小碗蒸蛋羹。蛋羹上浇了一勺香油,金黄色的表面点缀着几粒葱花。
沈安端着蛋羹看了好一会儿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蛋羹了。在偏院的时候,每天的饭菜都是凑合的,能吃就行,谈不上好吃。这碗蛋羹让他想起刚到北境的那几天,那时候霍青还会让人做各种好吃的,变着花样喂他。
“李嫂子,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。”沈安认真地说。
李嫂子摆了摆手,嗓门还是那么大:“殿下谢什么谢,奴婢应该做的。以后殿下在东院,离厨房远了,想吃什么让人捎个话,奴婢做好了给您送过去。”
沈安点点头,舀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。蛋羹嫩嫩的,滑滑的,在舌尖上化开,香油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。他眯起眼睛,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猫。
福安和青禾把东西收拾好,大大小小三个包袱。沈安的东西不多,来北境的时候就没带什么,住了几个月也没添置多少。最值钱的就是那床小鹿被子和那双银丝筷子,都是霍青送的。
临出门的时候,沈安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半个多月的偏院。屋子空荡荡的,床板露在外面,桌子上的灰尘在晨光里飘浮。墙角还有他烧炭盆留下的黑色痕迹,窗户纸上的破洞还没补。
那个雪人还站在院子里,已经开始融化了,身体歪歪扭扭的,一只胳膊掉在地上,眼睛歪到了一边。
沈安蹲下来,把雪人的胳膊重新插好,把眼睛摆正。他拍了拍雪人的头顶,轻声说:“谢谢陪我了。”
从偏院到东院,要走过一条长长的夹道,穿过两个月亮门,路过议事厅的后墙。沈安走在最前面,怀里抱着那个小包袱,步子不快不慢。福安和青禾跟在后面,一人拎着两个包袱,三个人像一支小小的迁徙队伍。
路过议事厅后墙的时候,沈安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。霍青的声音,低沉的,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。沈安放慢了脚步,耳朵微微侧过去。
“物资筹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王爷,粮食和草料已经到位八成,剩下的年前能凑齐。”
“加紧。今年冬天比往年冷,边境驻军不能缺炭。”
“是。”
沈安听了几句,加快脚步走了。他不该听的,那是军务,跟他没关系。他只是一个和亲来的王妃,不懂打仗,不懂军事。
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,又看了看手里的小包袱。
比往年冷啊。
那霍青有没有穿厚一点?
他摇了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掉。霍青那么大个人了,还能冻着自己?轮不到他操心。
东院还是原来的样子。沈安走进去的时候,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双张开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