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节 春似火
沈安想了想,想了很久,久到林清许以为他没有听到这个问题。然后沈安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说话。“学怎么不被人欺负。学怎么保护身边的人。学怎么在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,还能站着不跪。”
林清许看着沈安的脸,笑着点了点头。
周远山劈完柴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。他把药碗递给林清许,林清许接过来,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。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苦得脸都皱起来了,周远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饴糖,剥开糖纸,递到他嘴边。林清许愣了一下,张嘴含住了那块糖。糖在嘴里慢慢化开,甜味压过了药的苦味,他的眉头舒展开了。
沈安看着他们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周副将,好好照顾他。”
周远山站在林清许床边,手里还攥着那张剥下来的糖纸。“末将知道。”
沈安走出小屋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。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,从东院到偏院,从偏院到前院,从前院到东院。来来回回,反反复复,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,跑再远也跑不出那个圈。
他停下来,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天灰蒙蒙的,看不到太阳,也看不到云。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望无际的灰。
他没有回东院。他去了前院,去找霍青。
霍青在书房里。他正在看一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,信上的字密密麻麻的,写的全是朝堂上的事。沈安没有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霍青抬起头,看到沈安站在门口,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。
“我要学武。”沈安说。
霍青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沈安走进来,走到书桌前,双手撑在桌上,看着霍青的眼睛。“下一次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,我要自己把刀夺下来。下一次有人欺负我身边的人,我要自己还手。我不要你每次都赶回来救我,我不要你每次都替我挡。我要自己来。”
霍青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沈安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,没有委屈,没有任何软弱的东西。只有一团火,不大,但烧得很稳。
“学武很苦。”霍青说。“我不怕苦。”“会受伤。”“我不怕疼。”“会累。”“我不怕累。”
沈安的三个“不怕”说得很平静,像在陈述三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。霍青站起来,绕过书桌,走到沈安面前。他伸出手,按在沈安的肩上。沈安的肩膀很窄,窄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。掌心里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肉底下包裹着的骨头,细的,脆的,像鸟类的骨骼。这样的肩膀,能扛得住什么?但霍青没有说这些话。他按着沈安的肩膀,用力捏了一下。
“明天卯时,校场。我亲自教你。”
沈安愣了一下。他以为霍青会拒绝,会说他不是练武的料,会说有霍青在不需要他动手。他没想到霍青会答应,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“你不拦我?”沈安问。
霍青松开他的肩膀。“拦你做什么?你要学,我就教。你学得会最好,学不会也没关系。”
沈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他今天穿的是一双棉靴,青禾给他做的,鞋面上绣着两只小老虎。小老虎的眼睛歪歪扭扭的,看起来不太聪明,但很可爱。他盯着那两只小老虎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王爷。”沈安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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