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节 春似火
('“嗯。”“谢谢你。”
霍青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我。以后你拿了我的剑,不用还。”
沈安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,露出两颗小虎牙,跟那只歪眼睛的小老虎一模一样。
“那我走了。明天卯时,校场。你不要迟到。”
沈安转身跑了,脚步声哒哒哒的,像一只欢快的小动物。霍青站在书房里,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。冷风从门口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作响,他没有去关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到沈安的背影正穿过回廊,往东院的方向跑。跑了几步,他停下来,弯着腰喘了几口气,然后直起身,继续跑。
霍青看着那个小小的、跑得跌跌撞撞的背影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想起沈安刚来北境的时候,缩在马车上不敢下来,被他看一眼就躲到太监身后。和现在比简直判若两人。
霍青关上窗户,坐回书桌前,重新拿起那封密信。信上写的是朝堂上的事,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,几个皇子开始明争暗斗,太子的位置不稳。北境,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,是一颗谁都想吃的棋子。霍青把信看完,放在烛火上,烧成了灰烬。
第34章天威
王玉贞回到京城的那天,雪还没化完。她在路上走了十三天,脖子上的伤口结了痂,又被马车颠得裂开,反反复复,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痕。她从偏门进了王家的宅子,没有从正门走,因为正门已经不属于她了。
休书比她先到三天,送到她爹手上的时候,王大人正在书房里会客。信封上写着“礼部侍郎王大人亲启”。王大人拆开信看了两行,脸色就白了。
客人识趣地告辞,门关上之后,王大人把信看完,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上,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。他没有捡,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手在发抖。休书写得客客气气,字字句句都在说王玉贞的不是,说她善妒,说她构陷正妃,说她下毒害人。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,每一条都附了人证物证。王大人想反驳都找不到地方下嘴。
王玉贞进门的时候,王大人正坐在正厅里等她。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家常袍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王玉贞跪在他面前,磕了三个头,抬起头的时候,脖子上的那道疤痕暴露在灯光下,又长又深,从喉结上方一直延伸到锁骨。王大人看到那道疤,手抖了一下,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
“爹,女儿错了。”王玉贞的声音是哑的。沈安那一剑划伤了她的声带,虽然太医说养几个月能恢复大半,但现在的她说话像砂纸磨过铁皮,每一个字都带着嘶嘶的气声。
王大人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。他养了十九年的女儿,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,给她请最好的先生,做最好的衣裳,挑最好的婚事。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她身上,指望她入了北境王的眼,在王府站稳脚跟,给王家争一个前程。她去了不到两个月,被人休回来了,脖子上还带着一道疤。
“起来吧。”王大人的声音很平。王玉贞站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父亲的眼睛。“回你的院子去,没有我的话,不要出来。”
王玉贞的眼泪下来了。她知道自己被禁足了,知道自己的前程完了,知道王家不会再在她身上花一分力气。她转过身,往门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听到父亲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“你把我们王家,害惨了。”
王玉贞没有回头。她走出正厅,走过回廊,走过花园,走进自己住了十九年的院子。院子里的梅花开了,红艳艳的,像一簇一簇的火。她站在梅花树下,仰起头,看着那些花。花很红,红得像血,她没有进屋,在梅花树下站了很久,久到脚底冻僵了,久到丫鬟来扶她,她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