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节 篼篼有米
这就是江野点名要的伤兵营残卒。
整营都是战场上捡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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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断指、有破嗓、有箭伤未愈、有冻伤残肌,是整座晋王军营里最廉价、最没人看得起的弃子。
主将不爱带、先锋不爱用、寻常战事轮不上,平日里只配守粮草、扫营地、干杂活,活着只是苟延残喘,死了也无人记挂。
甚至不少人觉得他们不如去死,还能省些口粮,给那些身强力壮的士兵多吃一口。
此刻三百残卒列队而立,身形参差不齐,气息虚浮疲软,和身旁精壮挺拔的正规军一比,高下立判,滑稽得刺眼。
周遭路过的将领、巡营的亲兵、年少的世家小将,无一不在侧目嗤笑。
“快看那边!王大将军和王守义疯了?”
“放着上万精锐不用,挑了一堆伤兵残卒打头阵?”
“哈哈哈听闻是那个无名幕僚江野点的兵,我还以为有什么门道,原来就这?”
“四鸣关是北域咽喉,虏哈人重兵把守,城墙坚固、弩箭密布,拿这群瘸腿断臂的去攻城?是去送人头填沟壑吗?”
“依我看,江野就是哗众取宠,压根不懂兵事,纯属瞎胡闹。”
细碎的嘲讽声顺着风沙钻入耳膜,尖利刺耳,毫不遮掩。
年轻的世家小将勒马驻足,挑眉戏谑:“王将军这是惜命?舍不得精锐损耗,拿废卒凑数攻城,打赢了无功,打输了丢尽晋王脸面!”
王大将军面沉如水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王守义手握缰绳,脊背笔直,眼底没有半分动摇。
旁人看不懂,他们二人心里清清楚楚——江野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。
七日之前,江野一番轻描淡写的局势剖析,精准掐中晋王春耕粮草命脉,一语定夺收复四鸣关的战机。
这般眼界格局,远胜营中大半庸将。
他既然执意要这群伤兵,必然有他的道理。
旁人笑他们愚钝、盲从、荒唐,他们却坚信不疑。
流言蜚语入耳,三百残卒却无人抬头争辩。
他们早已习惯了轻视、习惯了鄙夷、习惯了自己是军营最底层的弃子。数年征战,伤病缠身,功勋被抢、性命如草,早就磨平了他们的傲骨与不甘。
队列最前方,陈默拄着一柄短矛,稳稳站立。
他曾经是先锋营最骁勇的斥候,少年成名、身法极快,曾一夜奔袭百里探敌营,立下三次首功。可一场雪地伏击,胸背贯穿重伤,捡回一条命,却彻底废了爆发力,从此被打入伤兵营,无人问津。
风沙吹乱他额前碎发,他抬眼望着前方巍峨绵延的四鸣关轮廓,眼底压着蛰伏多年的戾气与不甘。
他不懂江野为何选他们这群废人。
但他记得,七日之前,王守义亲自入伤兵营传命,只说了一句话:“江先生点你们,不是让你们送死,是给你们一次重新活过来的机会。”
机会。
多么奢侈的两个字。
他们这群残兵,早以为自己余生只剩苟活,终局便是某一日悄无声息病死营中、烂尸荒郊,无人知晓、无人悼念。
可今日,他们披甲列阵,随军出征,奔赴最凶险的主战场。
队列末尾,一辆简陋的木轮随军小车静静停着。
车上躺着一个人,棉被裹得严实,却遮不住单薄瘦削的身形。是淮安县那位双腿被生生敲断的老手艺匠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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