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节 煤球与毛球
('个‘走’字都没写完……”
这话一说,在场几个知道剧本细节的人都沉默了。
连眠感觉到身旁谢云深的呼吸重了一瞬。他侧头看去,谢云深正盯着监视器屏幕,上面定格在尤雪尘拔下玉簪的那个瞬间,他的眼神很深,像潭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陈正打破沉默,“这场过了!虽然连眠后面还有几场补拍,但这场重头戏拿下了,值得庆祝!晚上加餐!”
工作人员这才从悲伤的氛围里挣脱出来,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道具组开始收拾现场,化妆师过来帮连眠检查有没有哪里蹭脏了。
连眠卸了妆,换回自己的衣服,再出来时,谢云深已经不在监视器旁边了。
他找了一圈,最后在戏院后院那口井边找到了人。
谢云深背对着他,站在井台边,低头看着结了冰的井口。寒冬的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,背影在灰白的天色里显得孤直而沉默。
连眠走过去,在他身边停下,也看向井里。冰面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,扭曲变形,像另一个世界的幻象。
“想什么呢?”连眠轻声问。
谢云深没立刻回答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:“想你刚才那场戏。”
“演得还行?”
“不是还行。”谢云深转过头看他,“是太好了。好到……让我害怕。”
连眠愣了一下。
谢云深继续说:“你倒下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,那种过程……太真实了,真实得像你经历过一样。”
连眠的心脏微微一紧。
他知道谢云深在说什么。
“所以,”谢云深的声音低下去,“你当时……也是那样的吗?光一点点灭掉,世界一点点变黑,最后什么都不剩?”
连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被哽住了。
他想起前世最后那刻,不是光灭掉,是火光吞噬一切,是巨响撕裂耳膜,是灼痛席卷全身。但谢云深描述的那种过程,在某种意义上,是相通的,都是生命从这具身体里抽离的过程,都是存在化为虚无的瞬间。
“……差不多吧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。
谢云深闭上了眼。
他的睫毛在颤动,下颌线绷得死紧,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。许久,他睁开眼,看向连眠,眼眶是红的,克制着没有流泪。
“以后别这么演了。”他说,语气近乎恳求,“至少……别在我面前这么演。我受不了。”
连眠的心被绞得粉碎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谢云深的手,那只手很凉,在寒风里冻得有些僵,然后连眠用力握了握,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。
“好。”他承诺,“以后不这么演了。”
谢云深反握住他的手,力道很大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两人就这样站在井边,手握着手,在寒冬的风里,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后院的门忽然被推开,小雨探出头:“眠眠!谢老师!陈导说准备转场了,下午还要拍沈晏清得知消息的那场!”
“来了。”连眠应了一声,转头看向谢云深,“走吧?你下午那场戏情绪也很重。”
谢云深点头,松开手,却又在下一秒,很自然地揽住了连眠的肩,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一搭,是实实在在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用一个近乎保护的姿势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走吧。”